這座城市的人,絕對不會不知道「馬路須加女學園」這個名字。
馬路須加女學園。光是聽見這所女校的名字,似乎是一所雲集了各方優雅大小姐的女子學校,想必是富麗堂皇,整個背景都會有如同少女漫畫的點陣及白合玫瑰作襯托吧。
事實上,這所學校的校門和外牆的確充滿了懷舊的色彩(像是戰火中的廢墟),為了不破壞校門的大閘(因為已經被人用鐵鏈鎖著),學生都會從正門旁邊的小鐵閘進入學校。
踏入馬路須加的校門後,就會見到一望無際的前庭(正確而言是吹著風沙的沙地),周圍也有一些女學生以團體的形式圍在一起(絕不是單純的聊天),有時候她們都會與其他學生有(兇惡的)眼神接觸。
再踏前五十米左右,就會見到一所灰白色的校舍,那就是「馬路須加女學園」的校舍。
曾有傳說,任何校外人士無故闖入這所女校後,都是躺著被抬出來,又或是直接被踹出去。這不是因為學校的保安太過嚴密,沒錯,絕對不是。
歸根究底,就是因為這所女校中的學生都是一群……
「太妹」。
要說她們是單純的不良少女嗎?這似乎又太小看她們了。就算是附近的不良少年,聽見或看見馬路須加的女生時,都只會狼狽地逃亡。對,不是「逃走」,是「逃亡」。
這就是一所雲集太妹的女子學校。在這裡,如果不明白「弱肉強食」這個道理,千萬,不要轉校或就讀這所女校。
看著被鐵鏈鎖著的學校鐵閘,一個把啡金色頭髮紮成馬尾的女生困擾地歪著頭,像是思考著甚麼似的。她那小小的身子嘗試跨過鐵閘,無奈鐵閘實在太高了,她只能放棄。
「小南。」馬尾女生的背後被人拍了一拍,她轉身一看,然後又把注意力放在上。
她的身後是一副書呆子打扮的女生。烏黑而及肩的長髮披在肩膀上,臉上架著一副略微老氣的圓框眼鏡。
「敦子,我們該如何進去?」被稱為「小南」的馬尾女生皺眉頭問道。
書呆子「敦子」微嘟起嘴,然後指著旁邊的小鐵閘︰「這個,沒有鎖。」
小南張大嘴巴,然後不好意思地微笑,自然地拉起了敦子的手︰「真是的,我沒發現原來旁邊有一道門。」
敦子呆呆地笑了一笑︰「小南你這樣的話很難考上護理科的哦,要多多留意周圍的事物才對。」
「哈哈哈,也是呢,真沒想到又被敦子說教了。」
她們二人身上的是一套深藍偏黑的水手服,脖子前的是一條紅色的圍巾,而她們都把圍巾縛成一個蝴蝶結。
高橋南和前田敦子,轉校到馬路須加的二年級生。
二年級的課室裡,五個身穿綠色外套的女學生坐在課室的後面,大刺刺地圍著一個炭爐在烤肉。
「聽說今天來的轉校生…來頭不小哦。」吃著烤肉的啡髮少女說道。
「很厲害嗎?」另一個嘴巴像鰻魚嘴的女生冷笑地道。
「當然啦,她們可是合力擊倒二十個太妹哦﹗」鰻魚嘴女生旁邊的女生訕訕地說道。這個女生的右眼下有一小痣,她那烏黑的長髮的髮尾卻染成鮮染的銅色。
「……」坐在三人之中的冷面女孩默不作聲,只是表情上卻充滿好奇。
一直對住四人而坐的女生夾起了一塊烤肉,仔細地觀看筷子上的肉,冷冷地說道︰「反正都是傳說,即使傳說是真實,去到馬路須加就自然知道甚麼叫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。」
這五個女生,就是馬路須加二年級之中,打架實力數一數二的「烤肉組」。
啡髮少女「蹦極」﹑鰻魚嘴少女「鰻魚」﹑銅髮少女「亞樹荼」﹑冷面女孩「無口」及「烤肉組」的老大「指原莉乃」。
無視於黑板前的老頭老師,烤肉組自顧自的吃烤肉,而其他學生不是在打麻將,就是在看雜誌,總之就各有各忙,沒有人理會過那老頭。
當然,不想死的老頭也只能暗下說一句「你們愛怎樣就怎樣吧」後就自言自語地解說寫在黑板上的數學公式。
順帶一提,在這塊黑板的中央劃分了一小格是「教師專用」,這個範圍外的黑板都被太妹們寫滿或畫滿了一堆塗鴉和大字如「夜露死苦」﹑「X你娘X」﹑「DEATH」……
曾經有教師第一天任教時就立即把黑板擦乾淨,不過才剛動手擦走了一個「幹」字,那教師就被揍得變成了一個豬頭,躺了一個月醫院,然後便辭職了。
嚥下一塊烤肉,亞樹荼望向窗外,立即看見剛踏入校園的前田敦子和高橋南。她興奮地低聲說道︰「來了。」
聽見亞樹荼的說話,烤肉組﹑甚至其他人都紛紛走到窗邊,俯視那兩個話題轉校生。
「似乎不是很特別呢。那個馬尾小個子看上去好像是很厲害,不過她旁邊那個女的就太土氣了,整個就是典型的書呆子,說不定是那馬尾的跟班。」蹦極以嘲諷的語氣分析著。
無口微微地笑,接著拉一拉鰻魚的衣角,鰻魚望向無口所指住的方向,便眉頭一皺,轉頭向指原說道︰「老大,是金眉會。」
指原嘖的一聲,說道︰「看來惹上麻煩了,不過……」
不管是烤肉組及二年級的人,連一年級生都堆在各自的班房的窗邊叫囂著。
「就看看這二人有甚麼本事。」
正如指原所言,當前田敦子和高橋南一步一驚心地接近馬路須加的校舍時,即使二人無視四周多股不懷好意的視線,但還是有人主動去惹麻煩。
來者是六個把戴上口罩﹑並把眉毛染上金色的太妹,獨特的金眉毛就是「金眉會」的象徵。雖然她們只是一年級生,可是以打群架的實力,已算是一年級之中的強者。
她們擋著了前田和高橋的去路,帶頭的是一個身材略胖的女學生︰「你們,是誰?」
面對金眉會的人,高橋心中早有一套應付的方法。又或是對於她們二人而言,知道要轉校到馬路須加的時候,就知道總會有人上門找喳,可是沒想到連校舍都未進入就已經踏中地雷。想到這裡,高橋不禁暗嘆一口氣。
高橋身後的前田只是從後望著高橋的側臉,似乎在等待後者解決面前的麻煩。
無奈的高橋決定不糾纏下去,於是十分有禮貌地說道︰「我們是二年級的轉校生,多多指教。」
前田也湊前,向金眉會輕輕地點頭。
金眉會的人似乎沒想到面前的轉校生會如此有禮地回答她們的問題,因此都頓時楞住了。高橋和前田見對方遲遲沒有回應,便一起繞過她們步向校舍。
「啥﹗?完了?」指原張大嘴巴,下巴幾乎都要貼地了。
「有沒有搞錯啊﹗?還以為有戲看呢。」鰻魚失望地拉著無口回到炭爐的旁邊。
除了一年級及二年級的學生目睹剛才那一幕外,位於馬路須加頂樓的一間部室中,也有一個身穿黑色皮衣的女學生從窗邊注視著高橋和前田,她戴著長方形框的墨鏡,黑色的長髮向後梳,有著較為男性化的外形。
她,就是「動畫」。在動畫身後的一排椅子上,也坐著三個身穿黑色皮衣的女學生。坐得最近門邊的是短髮的「巨獸」﹑中間的曲髮女孩「小米」,最後是眼神略為銳利的長髮美女「昭和」。
「到底……她們是多厲害的傢伙啊?」看著進入馬路須加的二人,動畫不禁開口提問。
巨獸﹑小米和昭和的對面,有一個身穿粉紅色外套﹑樣子酷像澀谷辣妹的曲髮美女正一邊整理化妝品,一邊以沒所謂的語氣說道︰「那兩個轉校生,真的很厲害嗎?」
說完,她照了照手上的鏡子,然後攤一攤手,望向旁邊那個身穿黑銀外套的長髮冷臉美少女說道︰「那是吹牛吧?」
冷臉美少女一邊捏著手上的發泡膠,一邊說道︰「真令人期待啊。」
而冷臉少女旁邊的沙發上,正有一個穿紅色外套的啡色長髮美少女懶洋洋地躺著,把玩手上的羽毛,又懶洋洋地歪著頭問道︰「不知道能不能踏上我們這裡呢?」
她這句話,是向一直背對她們的高眺女生問道。
那女生披著白色的皮草,深啡色的短髮下,雙耳戴著一對圓月形大耳環。她微微地笑著,美麗的右眼上有一條小傷痕。光是背影就散發出女王般的壓迫感。
她把玩著手上的劍玉,劍玉上的銀色小球不斷被輕易地插進劍玉頂端的木條裡面。沒有一定的技術和專注力,是不能輕易地達至頂端的。
聽到身後眾人的疑問,她說道︰
「估計……很難哦。」
身後的眾人都向她露出信任的微笑,而在紅衣少女對上的牆壁上釘了一塊白板,中間有一張照片被她們用磁石貼著。照片的旁邊寫著「激辣,少管所中」。
少管所,即是少年監管所。一些犯下嚴重暴力的少年或少女都會被關進少管所中。
這群聚集在馬路須加頂端的部室裡的學生,就是馬路須加最強武鬥集團「吹奏樂部」,又名「喇叭叭」。
昭和﹑巨獸﹑動畫和小米都是吹奏樂部的一年級生。
而在她們之上,就是三年級生,喇叭叭的四天王。
四人分別是粉紅外套的「澀谷」﹑黑銀外套的「Black」﹑被關進少管所的「激辣」及紅外套「鳥居」。
最後,就是副部長,女王「Sado」。
「轉校生……要踏上馬路須加頂端的階梯,還是太早了。」Sado露出別有用心的微笑。
對於為什麼要轉校到馬路須加,前田都是認為很不解。
高橋的回答是,前田和她都以「成為護士」這個目標而努力,可是因為之前她們是不良少女的關係,打架的事件影響了她們的形象,令很多正常學校都不收留她們,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,只得轉校到馬路須加。
「也因為全個班房大慨只有我和你會專心聽課,所以那些教師應該會好好關照我們,這對學業會有幫助的……吧。」高橋不肯定地道,不過,即使如此前田還是信任這個一直在自己身邊的好朋友。
「記著啊,我們可是不能再打架的哦。」
「但如果別人先惹我們呢?」前田問道。
「那就先好好道歉吧。」高橋回道︰「話雖如此,如果真是忍無可忍的時候,就無須再忍。即使是女孩子,也是有不得不出手的時候。」
前田停下腳步︰「不得不出手的時候?」
高橋回頭說道︰「就是當你要認真的時候哦。要活在這個世界上,就只有認真。」
前田深深地嘴饞高橋的這段話。雖然仍然不明白當中的意思,可是,前田還是答應了高橋,盡可能都不要胡亂動手。
以致於她們二人現在站在二年級班房的講臺前,面對整個班房仇視或不屑的目光時,前田只好目無表情地接受一切。
「那麼…這兩個人就是轉校生了…」老頭怯懦地說︰「那個…啊…兩位先來個自我介紹吧。」
知道前田是一個被動的女生,高橋便先向眾人欠身輕輕躬身︰「你們好。我是高橋南,請多多指教。」
待高橋再次站好後,前田才微微躬身說道︰「我是前田敦子,多多指教。」
高橋低頭小聲地道︰「敦子,你少說了一個『請』字。」
前田皺一皺眉頭,可是望著面前那堆太妹,前田選擇不去改正。
老頭見二人已介紹完,便說道︰「那麼…唔…你們…」
高橋很快就發現在班房的前方有一堆座位是空著的,於是便向老頭說道︰「我們坐在前面就可以了,不用勞煩老師你了。」
似乎太久沒有人稱自己為「老師」,老頭幾乎感動得快要落淚︰「好的好的﹗」
在後方看著二人的烤肉組,正以不屑的目光盯著二人的背影。
依然無視於黑板前的老頭,烤肉組圍著了前田和高橋。察覺到有人從背後接近的高橋早就暗叫不妙,當烤肉組圍著她們的時候,高橋甚至不禁吐糟「沒完沒了」。
因此,高橋和前田只得默默地與烤肉組大眼瞪細眼。
「那…那個…同學們…現在正在上…」想來和解的老頭話未說完,指原已經輕輕一拳地把老頭轟飛出課室。正確而言,是一邊噴著鼻血一邊飛出去。
一定好痛了。前田心中為這位老頭默哀。
「聽說你們很強,對吧。」鰻魚一手拍在高橋的檯面上。
高橋沒有被鰻魚拍檯的聲音嚇到,反而露出一面人畜無害的笑容說道︰「那畢竟是傳聞而已,我和敦子一點也不強,我們連小貓都不敢傷害哦﹗」
那是因為你喜歡小貓吧。前田的額頭多了幾條代表無奈的黑線。
「吓?你在開玩笑嗎?」蹦極怒道,無口也在旁邊冷眼地瞪著高橋。
「抱歉,我知道這個笑話很冷。」高橋依然維持微笑。
「跟她們說這麼多幹麼啊?喂,你們選擇,單挑,還是一起上。」亞樹荼不耐煩地道。
「啊……我們都不喜歡打架的。」高橋面有難色地道。
指原冷笑一聲,拍一拍亞樹荼的肩膀︰「浪費時間,看來這兩個人都只是膽小鬼。算吧,我們不要再玩耍她們了,不然,我怕她們不敢再來上學啊﹗」
被指原這樣一說,EQ奇高的高橋依然一笑置之,而身邊的前田雖目無表情,可是檯底下的拳頭早就握得緊緊的。
高橋察覺到這一點,於是伸手握著了前田的拳頭,並報以安慰的笑容。
校長室中,一名英氣十足的女士優雅地整理著窗前的盆栽。她身後是剛才被指原擊飛,現在一面臭臉的老頭。
「校長啊…這樣真的沒問題嗎﹗?」老頭問道。
「你是想說有兩個轉校生來到了,然後班房就出現一些小麻煩,對吧。」校長沒有回頭望向老頭。
「同學之間起爭執了呢。」校長這時才轉身,溫柔地把塞住老頭鼻子﹑用來止血的紙巾取了出來。
老頭回道︰「算…算是。」
校長笑了一笑……然後用力地把紙巾塞回老頭的鼻子。
「前田…her father曾經is my lover,因此,我才讓她及她的好友轉校來這裡。我和她父親……真是經歷了很多的事啊。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那熱情的感覺,彷彿就在昨天發生一樣。」
老頭呆呆地看著發花痴的校長。
校長轉頭,用殺人的目光射向老頭︰「總之don’t 阻礙 me享受美好的日子﹗No more trouble﹗」
老頭灰溜溜地道︰「……明白。」
前田和高橋兩個人各自拿了一本護理書走向學校的圖書館。避開走廊兩旁零星的打鬥,正要經過樓梯時,高橋伸手擋著繼續向前的前田,下一秒,一個學生在二人的面前被擊飛。
二人側目大字形躺著的女學生,然後一副「我甚麼都不知道」的樣子直直走過。
只是當二人去到圖書館時,立即目瞪口呆。
圖書館的門口重重關著,並掛上一個牌子,上面用非常有力的筆劃寫著「單挑進行中」。
「敦子……如此亂來的學校,我還是第一次見。」高橋沒好氣地道。
「我……我也是。」前田目無表情地道。
「去找找其他地方吧。」高橋提議。
於是,二人找到在學校前庭旁邊,一個沒有人的公園。她們找了一張長椅坐了下來,安靜地看書。
看著看著,她們察覺到有人接近她們。
二人不約而同地抬頭一望,卻見一個同樣是身穿整齊校服的少女向她們旁邊的長椅步去。那少女也察覺前田二人盯著她,她眼神複雜,加快步速走向長椅,並坐了下來。手上是一本關於法律的書籍。
「原來……也有普通人呢。」高橋輕聲說道。
「嗯。」前田表示沒有興趣。
「會是二年級生嗎?」高橋歪一歪頭地問。
「你去搭訕試試?」前田的雙眼依然沒有離開手上的書本。她知道身邊這個好友是不會不理會落單的人,所以這句話是鼓勵高橋快上前成為好人。
「那敦子你在這裡等我一下。」說完,高橋便向那少女步去。
「早去早回。」前田回道。
高橋南露出友善的微笑向旁邊的少女步去,少女見狀,嚇得向後退。
「你不用怕。我只是想向你打招呼。」高橋看見少女的反應,都不禁苦笑。
聽見高橋的說話,少女也不退縮,可是還是怯生生地低下頭,不敢抬頭望高橋。
「我是二年級的轉校生,高橋南。那位也是轉校生,前田敦子。請多多指教。」高橋笑道。
少女先是看了前田一眼,前田目無表情地向她點一點頭,然後少女才望向高橋,大慨是感到二人真的沒有惡意,少女才願意開口︰「你們好。我是二年級的橫山由依。」
「哦?是二年級的嗎?橫山同學,如果你不介意,以後能跟我們一起讀書嗎?」高橋興致勃勃地道。
橫山一面茫然︰「為……為什麼?」
高橋笑道︰「因為難得在這裡找到會自修的學生,就像是在敵陣之中找到同伴的感覺﹗你明白嗎﹗?」
前田冷冷地瞪向高橋,心中吐糟高橋又在冷笑話了。
橫山愣住地望著高橋,然後點一點頭︰「好……好吧。」
高橋滿意地笑了一笑,說道︰「那我們坐在一起吧。」
看著高橋的舉動,前田其實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做。因為,高橋想令前田自己認識更多的朋友,前田想到一直以來,高橋都為自己著想,心中還是感到很溫暖。
摸一摸環在手上的粉紅色髮圈,前田向高橋微笑。
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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